胡贝口袋——曼施坦因的谢幕战（1）

本文的作者：潘策法赫

背景与战前准备

1944年初的卡梅涅茨－波杜尔斯基包围战的战场位于喀尔巴阡山脉的山脚下。该地汇集了第聂伯河、德涅斯特河、南布格河、多瑙河，这样该处地形主要是被较深河谷、河网分割的平原。河谷坡度较大，多数有120米至180米深，就部队机动转移而言，此处交通条件并不便利。

此时的德军南方集团军群自1943年11月初开始就一直在与当面苏军进行激烈交火，战至1944年2月底已经筋疲力竭，急需休整。这一状况在装甲部队上尤为明显，因为苏军在数量上处于绝对优势，德军的装甲单位不得不集中起来不间断地对受威胁地带实施反突击，休整对曼施坦因手下的装甲部队而言是一种奢望。就坦克与突击炮而言，2月底整个第一装甲集团军仅仅剩下96辆可用的坦克外加64辆突击炮。而仅仅第1、16、17、6甲师和警卫旗队就有341辆坦克和突击炮需要维修。503和506重型坦克营的53辆“虎”式坦克也不能出战。临近的A集团军群第六集团军状况也不好，2月底仅9辆坦克和31辆突击炮可用。

乌克兰街道上的瓦伦丁坦克

但苏军方面则不是如此，由于苏军掌握着主动权，也拥有绝对的数量优势，装甲单位的处境并没有德军那样糟糕，他们不需要四处救火。另外，1944年第一季度南线苏军四个方面军加上独立滨海集团军补充了4655辆坦克和自行火炮，而同期整个东线的德军也只预计补充924辆坦克和709辆突击炮。到了1944年3月初，苏军虽然同样在过去几个月的战斗中损失了大量坦克和自行火炮，但依旧保有可观的可用车辆，此时南方集团军群当面的乌克兰第一、二方面军共有1596辆可用的坦克、自行火炮，这几乎是德军的十倍。人员方面，以上苏军单位在1944年第一季度拿到了826735人的补充，这又使得苏军在人力上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另外，第4坦克集团军自奥廖尔战役后一直在卡拉奇夫附近的森林中休整，1944年1月10日，该集团军接到统帅部命令，部署到基辅一带，随后作为乌克兰第一方面军的单位参加战斗。投入战斗前，该集团军拥有429辆坦克、42辆自行火炮、114辆装甲车、282门火炮、301门迫击炮。

坦克第4集团军司令员巴达洛夫

显然，此时德军根本无法抵挡苏军的攻击，德军应当退避三舍，保存实力，避免人地皆失。但元首却认为局面可防可控。他不仅想当然地认为泥泞可以挡住疲惫的苏军，还近乎癫狂地下达了后来给苏军送上了大礼包的在前线构筑“要塞”地域的11号元首令。

南方集团军群的噩梦还不止于此。2月，整个南线人力资源最雄厚的第六集团军被划给了克莱斯特元帅的A集团军群。这样，南方集团军群的55万人将对阵155万苏军，而第六集团军28万大军只需要对阵55万苏军，兵力对比上南方集团军群的三个集团军将更为被动，曼施坦因也难以从南乌克兰战场抽调援兵。

其他战区的增援也难以到位，曼施坦因希望北方集团军群后撤后可以提供援兵，或者从其他战区抽调增援。但是北方集团军群当面的苏军并不少。而其他战区盟军的动向不明，德军也不敢调来太多部队。

但是苏军并未如元首盘算的那样准备停下进攻的脚步。此时苏军准备扩大1943年至1944年的冬季攻势成果，动用乌克兰第一、二、三方面军在几乎整个波利西亚以南的苏德战线上发起一次大规模的进攻。这次与泥泞中发起又不被德军最高层重视的战役却成为整个苏德战争中德军最为狼狈的战役之一。

对阵双方

胡贝将军

战前苏军调整了方面军的战线。最为强大的由瓦图京大将指挥的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原本负责760公里宽的战线，苏军统帅部将该方面军的40集，坦2、6集划给乌克兰第2方面军，47集进入总预备队，这样方面军的战线缩短为400公里，方面军主力也从左翼重新部署至右翼，近坦3集和坦4集分别总别尔季切夫和基辅开至60集背后。乌克兰第一方面军为了误导德军，使德军认为苏军的主攻方向在18集和38集战线，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部队调动多半在能见度差的白天和夜间进行，电话和无线电也严格管制；乌克兰第二方面军的57集转给乌克兰第三方面军；乌克兰第四方面军的突5集、28集、近骑4军加强给了乌克兰第三方面军。

变更隶属关系和战线后，乌克兰第一方面军下辖5个合成集团军、3个坦克集团军、一个航空集团军，共56个步兵师、6个骑兵师、7个坦克军、3个机械化军。

乌克兰第二方面军下辖7个合成集团军、3个坦克集团军、一个航空集团军，共56个步兵师、3个骑兵师、6个坦克军、4个机械化军。

乌克兰第三方面军下辖7个合成集团军、1个航空集团军，共57个步兵师、3个骑兵师、1个坦克军、2个机械化军。

乌克兰第4方面军在完成对尼克波尔桥头堡的攻击后转向克里米亚方向。

1944年3月初苏军南线各方面军实力

数据来源：Операции советских Вооруженных сил в Великой Отечественной войне 1941 — 1945.Том III. Операции советских Вооруженных сил в период решающих побед

注：AFV数据括号外为可用数，括号内为待修数

克里米亚战役苏军实力

数据来源同前表

1944年年初东线个战区兵力对比概况

数据来源：1、NARA T78 R533

2、Великая Отечественная война 1941-1945 гг. Кампании и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ие операции

в цифрах. - В 2 томах. - Том 11.

注：德军采用OKH层面统计的数据。这一数据与一些集团军、集团军群一级单位的统计存在一定出入。如北方集团军群3月1日的统计显示，第18集团军和第16集团军有陆军人员601265人，另有党卫军60694人、空军35594人、志愿者64634人。笔者倾向认为多数情况下低级别机关的统计更加及时、精准。

1944年2月底第一装甲集团军部分单位待修坦克、突击炮情况

数据来源：NARA T313 R70

这样，在南方集团军群当面，苏德兵力对比大致为2.8:1，可用坦克、自行火炮大致为10:1，三个方面军战线的火炮根据苏军情报约为2.7:1。当然，苏军一般都会高估德军兵力。

乌克兰第一方面军拟集中13集、60集、近1集、近坦3集、坦4集自罗夫诺—卢茨克一带发动主要突击，18集、38集予以配合，坦1集作为方面军预备队。突破的防线后，在德军来不及进一步构筑防线时向南挺进抵达乔尔特科夫、德涅斯特河，其中的两个坦克集团军在60集的战线上行动。但最初的计划并不包含在何处与乌克兰第二方面军会师。

乌克兰第2方面军拟在别利齐、雅西方向上进攻。预计以部分兵力协同乌克兰第1方面军左翼进攻霍京。

朱可夫认为进抵喀尔巴阡山山麓后，预计将切断德军的战略防线，使其不能沿捷径实施机动。在这次战役取得有利的结局时，德军整个南方集团将被迫只能利用经过“福克夏尼门”、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的交通线，而这是极其遥远的机动路线。

乌克兰第一方面军选取的突破地带实际上是南方集团军群防线上最为薄弱的一环。此处是第13军和第59军的结合部，两军之间已经被苏军冲开了缺口，德军的步兵并未在此拉起防线。在苏军攻击前夕，日后负责反击的第48装甲军及其下属的第7装甲师、警卫旗队尚未开到缺口处，缺口侧翼只有“帝国”战斗群及作为59军预备队的第6装甲师。

苏军的SU-85自行火炮

虽然采取了保密措施，但苏军并未骗过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判断自己的3个集团军加上A集团军群的第六集团军都将遭到猛攻，但最为凌厉的攻势将出现在集团军群左翼。因此在切尔卡瑟包围战后，第1装甲师自26日起开始北调至克拉斯里夫，3月5日该师得到23辆“黑豹”式坦克的补充；第11装甲师撤出前线，部署至乌曼东北的塔利诺耶休整，并向该师发去16辆“黑豹”式坦克及12辆突击炮；第16装甲师移至文尼察东南；警卫旗队和第7装甲师往捷尔诺波尔附近集结，并配备给了巴尔克上将的第48装甲军。第6装甲师作为59军的战役预备队，准备抵御苏军对地1装甲集团军北翼的进攻。曼施坦因还计划将上级承诺增派的68、357、359三个步兵师加强给第四装甲集团军。但和以往一样，承诺的增援又是姗姗来迟，新组建的357和359师在苏军进攻后才抵达，而之前后撤休整的68师抵达前线的时间更晚。对于南方集团军群的这些措施，乌克兰第1方面军情报部门并未在战役发动前予以查明，方面军知道3月6日才发觉这些情况。

这样的调动虽然非常有必要，但是在泥泞的道路上会带来不少问题。例如第1装甲师在北调过后大约只有50%~55%的载具可用，装甲掷弹兵沦为步兵。坦克团直到3月5号才开到集结地。2月下旬部分装甲师机动能力如下：

第16装甲师

第2坦克团 35%

第64装甲掷弹兵团50%

第79装甲掷弹兵团60%

第16装甲炮兵团35%

第16装甲侦察营35%

第16装甲高炮营35%

第16装甲工兵营32%

第16装甲通讯营47%

师后勤指挥部62%

摩托化运输队100%

测绘队70%

医疗队80%

师部警卫队47%

师部60%

警卫旗队

党卫第1坦克团37%

党卫第1装甲掷弹兵团28%

党卫第2装甲掷弹兵团32%

党卫第1装甲炮兵团35%

党卫第1装甲侦察营29%

党卫第1突击炮营38%

党卫第1装甲工兵营31%

党卫第1高炮营35%

党卫第1装甲通讯营37%

师摩托化运输队38%

装甲维修队72%

医疗队32%

师部23%

当然，必须说明的是苏军也遇到了同样的困难。如近坦3集在2月27日不得不下令步兵下车徒步行军——因为无车可用。坦4集直到战斗开始前也未能完成集结。在3月3日近坦10军有415门火炮、迫击炮，但是卡车却只有134辆，而步兵只有16%的有车可坐。对于当时的路况，53坦克旅旅长瓦西里·阿基波夫回忆“我们看见23军的阵地是一片灰褐色的一望无际的平原，斑驳的村落和许多镜子一样大大小小的水潭交错在一起，河流、小溪、水渠、湖泊、池塘以及充满刚刚消融而来的水的水坑反射着春日的阳光……坦克兵们看着泛洪似的平原和泥泞的道路无奈地摇着头，我们的坦克将有一段苦日子要过”道路的泥泞同样给补给带来困难，在战役发动前，乌克兰第一方面军的燃料、弹药就如此大规模的战役而言不能说是充足的。

战役前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弹药油料状况

数据来源：Операции советских Вооруженных сил в Великой Отечественной войне 1941 — 1945.Том III. Операции советских Вооруженных сил в период решающих побед

劳斯将军

如上表所示，苏军在一些重要的物资储备上存在短板。承担主要突破任务的60集保有的76mm炮弹和汽油严重不足。苏军估计在泥泞状况下，现有汽油储备仅够2~3日之用。而就三个坦克集团军而言汽油就更不够一场战役级的行动之需了。在路况更好的5奥廖尔战役中近坦3集平均消耗了9.6个基数的汽油，坦4集平均消耗了4.3个基数的汽油，坦2集则平均消耗了5.0个基数的汽油；第四次哈尔科夫战役坦1集更是平均消耗了9.8个基数的汽油，因此，即便战役期间存在补充，苏军的坦克集团军通常还是会保有5~7个基数的燃料，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储备的燃料显然低于通常水平。

然而，苏军很清楚这种困难是双方都存在的，等待下去只会使得德军修好战伤车辆逐步恢复力量，因此朱可夫并未由于运输、补给原因延后攻势。后来的事实证明苏军将领们的这一决策是非常明智的，鏖战和泥泞虽然给苏德双方都带来了巨大的困难，但是德军已经耗尽了最后的精力，苏军却还留有一口气，此时抓紧时间进攻会带来巨大的战果。

苏军火箭炮

在苏军猛攻即将来临之际，曼施坦因和克莱斯特忧心忡忡之时，德军内部头脑不清醒的却并非只有小胡子，一小撮一线指挥官，甚至是一些被誉为“防御战专家”的货色也没有做到心中有数。1944年2月16日，第四装甲集团军司令劳斯正式上书曼施坦因要求实施一项雄心勃勃的行动，他列举了大致形式与掌握的苏军兵力情况后，向曼施坦因狮子大开口：要求给他1个含3个配满坦克的装甲师和2个步兵师的装甲军，向瑟柏托夫卡的苏13集后方反击，以稳定13军和59军的战线。然而，实际情况显然是即便集中南方集团军群和A集团军群下属第六集团军的全部装甲资源也配不齐一个含3个“voll mit Panzeren ausgestatteten Pz.Div”。

不仅如此，整个南线的德军装甲师都急需休整，主动反击苏军显然会使得这些部队“满血复活”的日子遥遥无期，使得德军难有强力的装甲预备队。不仅如此，苏军猛攻前夕调集重兵打击偏师在1943年底的基辅已有教训。这一点他在战后都没有悟透，并在回忆录中美其名曰“破坏性进攻”。这种无理要求曼施坦因自然没有理会。

第四装甲集团军的状况也与劳斯的雄心极为不相称。兵员上第四装甲集团军还较为完整。除了帝国师外，其他装甲单位人数并不少。3月1日根据集团军的统计，第7装甲师陆军官兵有11865人，第6装甲师为13435人，第19装甲师有14980人，第8装甲师有9310人。但是可用坦克却少之又少，这些师实在难以称为“装甲师”。

根据战役计划，苏军右翼的13集将集中6个步兵师、1个坦克军、2个骑兵军和一个坦克旅向布罗迪、科津发起突击。掩护60集侧翼。实施主攻的60集在25公里宽的战线上展开，该集团军投入7个步兵师、1个坦克军、1个坦克团，向捷尔诺波尔突击。两个坦克集团军在其后发展攻势。60集左翼的近1集则在12公里的战线上集中7个步兵师、1个坦克旅、6个坦克团向斯达科斯坦尼夫、普罗斯库罗夫攻击。两个集团军在突破地带上分别集中了150门与200门火炮、迫击炮。这些炮兵武器将在第一天突破时分别提供40分钟与55分钟的炮火准备。

苏军主攻的铁拳将砸在北翼的59军身上。就一个军级单位而言，59军还算有些实力。59军军部将2个88mm自行坦克歼击车连分给了第19装甲师和“帝国”战斗群。为了能够攥紧拳头，更多珍贵资源分给了人数最多的第19装甲师。第276突击炮营归第19装甲师节制；第8装甲师拿出了2个营加上11辆自行火炮、11辆黄鼠狼加强给第19装甲师，第25装甲师也派出了小部分单位支援第19装甲师。

1944年2月底59军实力

数据来源：NARA T313 R408